第30章 北京来电(第1/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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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日的寒意已渗入辽北平原的骨髓。三块石村大队部那间兼作办公室和仓库的土坯房里，弥漫着一股陈年烟草、尘土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沉闷气味。墙上挂着褪色的伟人像和几面早已失去光泽的流动红旗。一张掉漆的木头办公桌上，摆着一部老式摇把子电话机，黑色的听筒沉重地搁在支架上，像一头沉默的怪兽。

大队会计老张头正就着昏暗的灯泡，慢悠悠地拨拉着算盘珠子，核对秋粮入库的账目。大队长邹林则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破藤椅上，一边剔着牙缝里的菜叶，一边不耐烦地听着邹兰喋喋不休的抱怨。

“……大哥！你是没看见许愿那白眼狼现在那副鬼样子！”

邹兰拍着大腿，唾沫星子横飞，“整天缩在那破土坯房里，门都不出！脸色跟死人一样白，眼窝子陷得能塞进鸡蛋！我怀疑他是不是得了痨病！让他出来上工挣工分，他就装死！邹林哥，你是大队长，你得管啊！不能让他这么祸害！万一真死在家里，多晦气！还影响咱们村评先进……”

邹林皱着眉头，被堂妹的聒噪吵得心烦：“行了行了！知道了！

话音未落——

“叮铃铃铃——！！！”

一阵刺耳、急促、如同催命符般的电话铃声，猛地在那部老式摇把子电话机上炸响！

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，在寂静沉闷的大队部里，如同平地惊雷！吓得老张头手一抖，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！邹林更是被惊得从藤椅上弹了起来，嘴里的牙签都掉了！邹兰的抱怨也戛然而止。

在这个年代，在这个偏僻的乡村大队部，电话绝对是稀罕物！除了公社偶尔下达通知，或者年底汇报工作，这玩意儿一年到头也响不了几次！而且，响得如此急促、如此持久的，更是前所未有！

“谁的电话？”

邹林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敬畏。长途电话！这可不是闹着玩的！

老张头他定了定神，颤巍巍地走过去，拿起那沉重的听筒，凑到耳边，小心翼翼地“喂”了一声。

听筒里传来一个清晰、急促、带着明显京腔的女声，声音因为线路距离而有些失真，但那份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却透过电波扑面而来：

“喂！是辽阳市太子河区三块石村生产大队吗？我找许愿！立刻！马上！请让他来接电话！我是北京人民文学杂志社编辑部，叶冰如！”

“人……人民文学？！北京？！”

老张头的手猛地一哆嗦，差点把听筒摔了！他脸上的皱纹瞬间挤成一团，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！北京！人民文学！那可是天上的单位！找许愿？！那个窝在破土坯房里的二流子？

邹林和邹兰也听清了话筒里传出的声音，两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，如同见了鬼！邹兰更是张大了嘴巴，能塞进一个鸡蛋！

“快！快去找许愿！北京！人民文学找他！”

老张头反应过来，对着邹林和邹兰失声喊道，声音都变了调，带着一种面对“上差”的惶恐！

邹林如梦初醒，也顾不上大队长的架子了，一个箭步冲出大队部，扯着嗓子朝许愿家的方向狂吼：“许愿！许愿！快！快滚过来！北京电话！人民文学找你！快啊——！！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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